【我与大树】1. 理想、平庸与恶

天色苍白，我走在一条被落叶掩映着的狭长小道，枯黄又有点褐色的树叶周围，是一棵棵分叉不断的树木。

我走到路的尽头，抬头面对眼前的大树。这棵树枝干无限分叉如分形一般，沿着淡白色的空气伸展，像是在汲取着空气中的智慧。树干不粗，却在不太寒冷的冬季的寂静下显得庄严肃穆。

“你的理想，是什么？”树问我，尽管它并没有任何可以输出文字信息的器官，可我收到了来自它的信息。

这个问题可能是所有人从小问到大的问题，而我自认为现阶段的我已经想好了这指导我一生的价值目标。

“为了，不断学习，尽可能地获取更多的知识，更多的智慧。”

“你获取知识又是为了什么？为了得到别人的认可？为了靠这个知识赚取更多的财富？

树，你好俗啊。我这样一个所谓”高尚“的目标，怎么到你这里成为了这些物质的，虚荣的需求了。

不过，说起”别人的认可“，我的”理想“好像确实也从来没有与这个社会，与他人相关联过。没有投射到现实中，没有异化他人的可能。到头来我死去，这个世界也没有因为我的认知而留下痕迹。这并非是一种精神。

我没有了知识和智慧会发生什么？貌似什么也不会发生。我还是像往常一样，稀里糊涂的过好自己的日子，幻想着钱多事少离家近的工作，结婚生子然后离开这个世界。

“你见过比你没有智慧的人吗？”树问我。

“见过，我当然见过。说来惭愧，每当遇到那些没有智慧的人，我心中总会不由自主的产生一阵鄙夷。虽然我知道，我在很多人的眼里，也是一个十足的蠢货。但是这种心理可能也是我选择这个理想的原因之一吧。”

“比如说，我之前看到有一个行人在闯红灯，我当时觉得他素质实在低下，可了解后才知道，它看到前面公路上“向左”的绿灯亮了，他认为这是可以向左走的意思，于是就按照那个绿灯走，而完全不顾马路上的红灯。”我接着说道。

“是的，你会发现，没有知识的人做了恶事而不自知。”树“说”完消息，一片叶子落下飘向江中。

“可是，到底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呢？”

“利人是善，损人就是恶。这可能是比较传统的善恶观了。”

我真的能够纯粹地”利人“吗？我想了想，我似乎不可以。我帮一个同学辅导功课，他的成绩上升，这又有可能影响到别人的排名而影响了来自别人的资源获取。我就算给了穷困的人一笔钱，也可能导致他丧失了学习生存技能的动力，或者引起他邻居的嫉妒和争端。

可是，那些助人为乐，或为人民解放事业奉献一生的人，又有何理由不被称之为“善人”呢？可能，依照自己的意志改变世界，对这个社会作出影响，就是所谓的善吧。当然，不同人的善恶观不同，可能一个人眼中的善人，在另一个人严重就是一个大恶人，利益不同罢了。

“你说的对，确实是这样。没有知识的人，不能熟悉规则，或者又容易受到别有用心的人的蛊惑，导致他们做恶事，尽管他们可能自以为自己‘善良’，有一颗‘善心’，这可能就是‘平庸之恶’吧。“我思考了一会对树说道。

”你说的很对。一个很经典的例子是，二战时那些法西斯主义国家的国民，他们其实也跟其他被侵略国家的普通人一样，只是想要过好自己的日子，所以投身于国家宣传的那些生产活动当中。但是这些生产为侵略他国人民提供了根本的原料，没有他们，战争机器根本无法运转。但是，他们平庸而没能意识到，或者没有办法反抗这一切，这就导致他们普遍做了‘恶事’。“树突然对我说了一长段话。

”可是他们确实没法反抗吧。要是换成我在那种环境下，我也难说有没有勇气去反抗。“我说。

”真的没有办法反抗吗？你人是自由的，你如果真的想做一件事情，外力再怎么阻止也没用。所谓的‘没有办法’，只不过是权衡利弊之后做的利己行为罢了。如果这种因为平庸就可以被原谅的话，那我们又应该如何对待那些挺身而出反抗的革命人士呢？这个问题萨特其实早有阐述。“树说完。

我把头低下，目光被脚下几厘米处，从土地冒出的树根所吸引。

“是的，那事实上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考量，而符合绝大多数人利益，或符合绝大多数人心理上认可的，将其在道德上与‘善’画等号，而违背之的则为‘恶’。如果每个人都能完全清楚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那就再好不过了。”我说。

“不过，受环境和基因影响，总有些人能懂得比大部分人更多。也总有些人能懂得比大部分人更少。正因如此，大部分人的行动都是有对价的。而这种大量的有对价行动一旦被利用，‘平庸之恶’便产生了。因为平庸者并不知道他们在作恶。”树一动不动。

清风徐来，旁边的树挂着风铃，传出清脆的声音，这声音我已许久没有听到的声音，也使我豁然开朗。

也许我的理想，只是不想成为一个“恶人”吧。希望能多读书，多了解各种方面的知识，提高认知水平。只有这样，自由意志才真正得以实现，以最大的可能践行属于自己的纲领。

树不再反应，与往常寻常可见的树别无二致。只有前面的不尽长江滚滚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