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别虚妄：谈谈我的实习

前言

说起来在2025年（大学本科二年级~三年级）的暑假，我开始了一个对我人生很重要的事情：就是去实习。

实习是在字节跳动做C++的客户端开发。从各种角度来说，能在大二的暑假拿到这个offer真的是相当幸运的一件事情了。

base地在深圳，因为我耐热怕冷，同时爱吃广东菜，并且也有其他同学在深圳实习，所以它是一个我认为生活条件应该会很不错的城市。但是新的工作象征的东西很多，除了期待其实更多的是恐慌和焦虑，在之后也确实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和巨大的挑战。

而我也在2026年的9月末离职了这里，对我来说不安和恐慌可能变得更多了。不管未来如何，还是先把头转过来，回忆总结一下吧。本来是想写成偏重情绪的小说式的那样（可能会另写一篇），但是一个是文笔太差，另一个也是考虑到要根除自己的自恋情结吧。

工程

毕竟之后是要当工程师的，工程相关的心得还是要花更多的笔墨来写。在实习之前，要说技术我可能还有那么可怜的一点，但是工程素养是真的完全没有。而不管是在学校中，还是在论坛上，还是在其他接触到的社会评价上，很少会去谈论工程素养相关的内容，就算谈论也大多是以戏谑的语气谈论的。

实习期间也或多或少的被提醒要接受“工程师思维”，放下“学生思维”。但是要读懂别人的经验总结出来的概念容易，将概念真正内化是需要和自己的经验结合来共感的（也就是“能指”转化为“所指”吧，至少我的头脑是这么工作的）。

推进一个项目

从2026年开始，我实习的主要工作就是维护一个团队内部的独立项目。自己维护项目确实是更加自由，能有更多的发挥空间；但是这也说明了一个风险，也就是因为干系人较少，如果方向走歪，所有兜底工作都必须全部由自己承担。

软件工程

首先得需要知道一个软件应该怎样开发才能够稳定的推进。我没有系统学习过软件工程的课程，当时也没有想到要系统学一下并应用，所以只能通过积累经验来保证开发的质量。

其实一个结构我早该想到：也就是项目永远应该是按照 intent→sepcification→implementation的路线来演进的。我们永远是先确定需求，再制定约束，最后再代码进行实现。而其中的每一步都应该考虑周全，如果过快推进很容易返工。

其中的“考虑周全”是什么意思？我觉得主要是建立完整的认知。尤其是在AI时代这种不需要建立认知就能写代码的时代，这更需要警醒。当然认知模型永远不可能说建立的绝对完整，这就考验开发者和不同模型的磨合程度了。

其中，架构设计一定是会对之前的行为有一定的约束的。如果一个架构设计出来了之后之前能干的所有事情，现在仍然能干，那这个架构就是一个假的设计。

其实我在维护那个项目一段时间之后，就开始着手重构整个项目的架构，但是每次都想把各种各样的理念，需求都揉在一起，在架构上也没有做出完全强力的约束，就导致后面一直改一直改，牵一发而动全身，反而变得越来越糟了。

谈论收益

工作是花钱办事，如果一个东西没有收益是不能容忍长期开展的。这也许是和极客/学生的思维最差别的点了：对于一个学生大多数时候被鼓励将确定性的东西做到极致，做到没有缺点为止。

举一个例子：当我们做一道算法题的时候（ACM赛制下），我们需要将一段代码在规定的时间和空间内通过所有的测试用例。这里的目标是极其确定的。但是在真实的业务开发中，不一定通过所有测试用例就是最好。也许拿到个60分就可以解决大部分的情况；也许拿到30分可以节省更多的人力；也许这道题在根本上就不应该做；也许我们可以动用社会资源把测试用例套出来，世界本就不是一个闭合的逻辑框架。

而收益本身也不是一个客观的量化的标准，在立项中常常需要用有逻辑有说服力的方式去证明一个东西是有收益，或者收益大于其他方案的。这里不仅需要逻辑缜密，而且需要用一些更好的表现形式、表达技巧来体现收益。

写文档

开始的时候我粗浅的将文档认为是一种证明自己之前干过xx事情的一种手段。但是实际上写文档大多数时候比代码更重要。

因为除了Implementation，剩下的intent和specification都需要用文档来体现。只有使用文档的方式整理好自己的思路才可以写出有质量保障并且更优的办法。

写文档同时也是在为他人提供服务。需要站在读者的角度，他人的角度来看待自己的文档到底有没有把所有的上下文和相关信息交代清楚，因为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这个被服务的读者。

当时的知识库里面有相当多的写文档方法论，比如“SCQA”，“STAR”，“金字塔原理”，“说人话”，“结论先行”等等，我觉得这些东西还是需要去刻意吸收并且多写的。

回想起来，当时被mentor指出问题最多的部分可能就是写文档了，这种事情还是不应该让AI来接替的。当然写完文档让AI来提出问题是一个比较好的思路。

AI

在我刚入职那会（2025年Q3），其实对AI的态度并不明朗。大家想要使用AI工具只能私底下偷偷用，包括我有的时候做需求用了AI也不好意思说这是拿AI做的，总感觉自己没有独立思考能力借助作弊的力量。但是到了2026年重新入职之后，内部对AI的态度确实是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大家都在倡导使用AI，所有小组都在探索各种各样的AI与自己业务组合的可能性。每当AI业界出现一些新的玩意，大家都会一哄而上争相使用。

除了技术上的应用，对自己职业的思考，对人生的思考，对哲学的思考更是占据了大部分程序员的内心。之前的内部技术论坛基本是源码解析，排查案例分析等等的技术分享，而之后则变成了大伙最爱的名词大杂烩。谁又能忍住在如此高压且风云变幻的局势下不去思考自己求生的路线呢？

Taste

对于AI讨论的中心一直在改变，而最近一段时间被更多讨论的是taste（品味）这一个词。因为AI理论上来说可以完成任何的脑力劳动。但是完成的符不符合要求，完成的质量如何是一个问题。如果任何事情都能被做成benchmark，都能被量化，那AI大人几乎不会有任何弱点。但是世界是复杂的，评价一个东西的质量不可能存在一个统一的、确定的标准，变量太多了。GPT Image 2画出来的图不好看吗？Seedance 2.5做出来的视频不精美吗？但是人看的多了，生产的过剩了，审美疲劳了，自然就对你之前的这套美学体系厌倦了。这也就是taste重要的原因，这也就是人类作为社会的组成部分，不会被解决确定性问题的机器取代的原因。

个人认为taste这个东西确实是需要积累，或者说需要一定的训练语料来塑造的，对人也一样。但是绝对不是靠做题，而是在实践中与自己的个性，自己的思考相结合。从而能够做更复杂的决策，更优美的设计。

到底该学什么

我也不知道到底应该学什么。我总是认为人总得有个主线，一直在这个主线学各种各样的东西然后做深；但是事情发展也并不一定有那么理想。技术栈过于垂直也不一定就能在找工作的时候占据更大的优势。

比如说，现在AI确实能够完成大多数的编程工作，但是学习某个开发语言的基础并没有变得不重要；或者说就算它真的变得不重要了，你掌握一门语言越深一定能够提升一部分面试官对你的评价。价值还是要看社会的认可程度，而社会本就是渐进的，不会因为一个东西的出现就出现彻底的改变。

只能说走一步看一步，但是还是要多走多看吧。对我来说，可能就是不要把本来应该工作或者学习的时间在那边做无谓的杞人忧天或者意淫。

社会

之前在学校是没有太多对于“社会”的感受的。总是把自己和社会认为是对立的态度：社会就像是一个人格化的个体，为了阻碍我的行动而存在。但是实际上社会就是社会本身，它就在那里等着人去融入。更高层级的存在是自我降格去斗争的，就像埃及人当了罗马皇帝，就不会以埃及为中心去行动一样。

对于我来说，可能融入社会已经不太容易，而之后还有利用社会和改变社会可以去做。

Connection

等到了开始秋招找工作了才明白conn的重要性。投递的那些公司，一个个有笔试的做笔试，没有笔试的要么挂着要么泡着，根本不知道到底里面发生了什么。这个时候就体会到内推特别是直推的重要性了，大家都打好照面认识，也就方便接下来的招聘流程。之后到了社招的时候可能这种问题会被更加的放大。

然而我又是一个极其害怕与陌生人社交的人。有同事邀请我跟其他实习生一起见面吃饭，我一开始其实相当害怕，但是确实是必要的，多参加几次，确实能够知道一些原本自己不知道的东西，确实能够开阔不少的眼界。

一些技术相关的会议也可以去积极参加。虽然大多数的这些会议可能都会带有一点广告性质，或者讲的东西并不一定会涉及到太多的技术细节，换言之，信息传输的带宽确实会低于在家里看技术博客。一次线下研讨会可能更多的是方便把来自不同地方的人聚起来，交流想法，并且有问题的时候可以向专家提出吧。

心理

推理活动本质上也是心理活动。所以保持一个健康的心态是能够继续高效率开展工作的一个必要环节。我在实习之前，由于学校原因，与自己一些错误的人生观，心理一直处于一个相当扭曲的状态，总是喜欢有意识或无意识地将自己放在一个痛苦的状态中。而这样的状态也确实影响到了我的工作状态。

控制状态

这段时间情绪失控的次数也不算少：第一次是2025年，由于学院的要求不得不把我召回上课暂停实习。由于自己了解现在的就业局势以及学校的调性，所以对心态是一次非常重大的打击。所幸部门那边允许我离职再返岗，让我可以在大三上期末后再次回到原来的部门去实习。

第二次就是今年临近转正的期间，由于一些产出的收益和效果确实不及预期，受到了一些挑战。而挑战带来的心态受挫结果让我在处理其他需求的时候更是漏掉了更多的东西。结果就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在那段时间，自从被mentor发现了一个错误，我就认为自己不行，于是越做错误越多，错越多心态越差，结果到了周末又在给自己的错误收拾烂摊子，对mentor的工作也造成了一些影响。

秋招的时候也一样因为各种各样的挂简历泡池子狠狠搞了心态，有一段时间真的看不到任何找到工作的希望了。可以看出这样的恶性循环并不是出现了一次两次了，一些稍微能够缓解的方法也是有，比如去公园散步，吃点好的，或者跟值得倾诉的朋友聊聊天之类的。但是这些都不能根本上去解决问题，滥用这些方式反而会让自己产生惰性，让负面情绪和工作绑定，更不愿意去改变现状了。

自恋

其实刚刚提到的几次心态受挫都有一个根本上的共同点，也是我多年没有在自己身上发现的顽疾：就是我太自恋了。

将一切他人的反应，一切外界发生的事情都看成与自己相关，把所有的外界状况都看成是照向自己的镜子，无论别人什么反应都是在明里暗里表达对自己的满意或不满，那必然会有巨大的压力，因为审视任何事情都是在审视自己。

但是事实上每个人都是独立个体，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别人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原因，根本不是给“我”打分。应该去关心世界上的东西本身，而不是这些东西对自己的影响。比如，我如果一直专注于自己的工作产出，专注于能不能把这个需求做好，而不是在意别人对我工作能力的评价，我也不会陷入恶性循环。

尾声

写到这里我的实习也结束了，之后要干什么其实相对来说也比较明确。其实自从得到实习以后，个人感觉运气还都是相对不差的，当然也有可能是我总算选对路了。

深圳虽然被人吐槽班味重，没啥好玩的，但是我却真的觉得它是一个很不错的城市。便宜的东西也有，气候对我来说也相当舒适，广东菜我也很喜欢吃。深圳的公园不仅多而且建设的也不错，对于我这种逛公园是刚需的人来说确实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了。

我遇到的同事，包括mentor和领导，也真的都是很nice的人。我遇到困难及时给我帮助，玩的时候也能玩到一起，同时在工作时，在指导我的产出时也能给我相当多不同的思考角度，给了我很大的成长空间，再次对他们表达感谢。